作者: 吳垠慧╱台北報導 | 中時電子報 – 2012年3月2日 上午5:30
「我是謝德慶,一九七四年跳船去美國紐約,為了追求藝術創作,在紐約這個世界藝術中心學習,卅七年後才回台正式有講座。我主要有六件作品,一九七八年到一九九九年做的,是我在美國生活對於時間和生命思考的實踐。」旅美卅七年的行為藝術家謝德慶,昨日在台灣首次公開會上,以這段簡明扼要的自述,概括自己和他花了廿一年時間才完成的六件「生命作品」。
雖然是台灣極少數躋身國際藝壇的藝術家,卅多年來謝德慶像個謎樣人物,也難有機會認識他的藝術全貌。
六十二歲的謝德慶生於屏東南州,廿八歲起在紐約開始以一年為周期,陸續完成五件「一年行為表演」作品,如《籠子》他將自己監禁在固定空間裡一年;《打卡》是每到整點就趕到工作室打卡一年;《戶外》則是在街頭生活一年,不得進入有遮蔽的建物內等。一九八六年開始執行「十三年計畫」,十三年裡持續創作但不對外展示,挑戰藝術家的身分定義。
把自己關在籠子、像強迫症般的整點打卡,甚至讓瘦小且又是非法移民的自己暴露在紐約街頭叢林,謝德慶的「一年行為表演」看來像是自虐行為。「我喜歡自由,為了追求自由跑到紐約,卻發現有個『籠子』在那等我。自由就在當你選擇禁錮自我時才顯現出來」,謝德慶表示。
嚮往文明大都會,謝德慶卻以跳船、透過自己身體作為藝術媒介的「原始」方式,與他所處的環境對話。「我的作品展現的批判性,不是用攻擊對方的手法,而是反身諸己。」
「我的藝術和生活無法切割,作品反映我的生活和精神狀態。一個人要活下去就不可能完全孤立,但我不會跑去隱居深山,而是反諷地用在大都會裡」,謝德慶不諱言,在美國非法生活的十四年「烙印很深」,「語言和文化的不同把你搞到崩潰」,他經常夢到自己被逮捕、又從墨西哥邊境跑回去的夢靨。
六件作品中,他自認《籠子》的困難度最高、「內傷」也最重。這一年他不與人言語,僅透過友人用指甲刀在牆壁上的刮痕記錄時間的流逝,「那真的會讓人發瘋。離開籠子後,我的平衡感受到影響,連天真小女孩的聲音聽起來都像野狼在叫,對我產生很大的攻擊性。」
當時台灣媒體批評他,「把自己關在籠子裡算哪門子藝術?」為了回應外界的質疑,謝德慶很快又進行第二件作品《打卡》,他自嘲很不想起床打卡時,「作夢都想我不要當藝術家了。」
為了讓自己有時間思考,謝德慶曾當洗碗工、清潔工來維繫生活最低限需求,「我常站在弱勢的角度,但我的脆弱性是強大的。我對生命的態度就是,這是一場終身徒刑。」
